那是一个属于足球的夜晚，风从红牛竞技场的四面灌入，带着深秋的寒意，也带着两股截然不同的足球血液的灼热气息，莱比锡红牛，代表着一股新兴的、冷酷的、精密如机器般的足球势力；而AC米兰，则是旧日王朝的余晖，红黑间条衫里藏着七座欧冠奖杯的魂魄，当这两者在欧冠小组赛狭路相逢，没有人能预见，这场鏖战的结局，会由一个已经走遍天涯的“老人”来书写——卢卡·莫德里奇。
比赛从一开始就陷入了白热化，莱比锡的高位逼抢像一台疯转的齿轮，每一次冲击都试图咬碎米兰后场的每一寸空间，他们的跑动是横向铺开、纵向穿插的，像一张翻涌的潮水，直逼红黑军团的防线，第23分钟，莱比锡边锋奥蓬达在禁区右肋一脚低射，迈尼昂飞身扑出，但皮球弹出的线路恰好落在无人盯防的哈维·西蒙斯脚下，后者补射得手——1比0,红牛竞技场的欢呼声几乎掀翻了顶棚。
AC米兰并没有崩盘，这支球队的气质里，有一种古老的、近乎偏执的骄傲，他们可以在落后的情况下慌乱，但绝不会在尊严面前低头，下半场，皮奥利做出关键调整：奇克换下状态平平的穆萨，将阵型前压，用身体对抗和边路传中去冲撞莱比锡那条年轻却略显冒进的防线，第63分钟，莱奥在左路摆脱后传中，吉鲁高高跃起，头球砸向远角,比分变成1比1。
那一刻，比赛进入真正的“鏖战”——这个词在足球世界里意味着身体的极限对抗、心智的反复拉锯、以及一脚一脚踩在草皮上发出的钝响，莱比锡红牛不甘平局，继续施压，福斯贝里的任意球击中立柱；米兰也心有不甘，特奥的远射被古拉西神勇扑出，时间一分一秒流逝，双方都像是一头咬住对方喉咙不肯松口的野兽，没有人愿意后退,也没有人来得及喘息。
第82分钟，替补席上站起来的那个人，一度让所有人感到意外,又瞬间觉得理所当然。
莫德里奇——他已经38岁，跑动距离却依然是全场前三，他的登场，不是为了消耗时间，而是为了改变时间的流向，他的每一次触球都带着一种近乎艺术性的理性，他不追求快，追求的是“对”，第89分钟，米兰获得前场右路任意球，位置稍偏，距离稍远，多数球员在等待传球，但莫德里奇走到球前，看向人墙，然后低头看了一眼皮球——仿佛在确认它是否愿意和他一起完成一次告别之前的绝唱。
皮球划出的弧线，像是被一种看不见的意志牵引入网，它绕过人墙的最高点，在门将古拉西的指尖前微微下坠，落在球门死角，那是教科书无法解释的进球，是时间堆积出的触感，2比1,米兰反超。
红牛竞技场的怒吼在一瞬间被抽空，莱比锡的球员瘫倒在草皮上，他们拼了九十分钟，输给了命运的一个弧度，而莫德里奇——这个曾用一脚外脚背定义过皇马十年的中场大师——在异国的寒夜，用一脚任意球,定义了一个属于米兰的夜晚。
这场比赛之所以独一无二，因为它不仅仅是一场欧冠小组赛，它是一个时代和另一个时代的对话，莱比锡红牛代表着足球的未来：年轻、奔跑、压迫、体系；而AC米兰，以及站在罚球点上的莫德里奇，代表着足球的永恒：经验、意志、天才、对美学的固执追求，在那最后一脚任意球飞入网窝的瞬间，红与黑的光晕里，所有的鏖战都变成了背景板，只有一个名字被永久地刻在了这个夜晚的天空中——卢卡·莫德里奇。
那一夜,风停了。